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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2019:中国作家肖像 第三期

发布日期:2019-09-10 20:18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 

  很多问题无解,比如路内在上文中提到的,在小地方还是去大城市。还比如,文学是什么。无解并不一定意味着,提问本身无意义,因为我们能从每个回答中,窥见不同人的理路。

  比如,贾行家觉得,文学首先是一种形式。在马原那里,文学是主观描述。张悦然说,文学是仪式、是游戏。路内认为,文学是文学信徒的神。阿乙、班宇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答:文学是 介入。

  今年8月,我们给18位中国作家——阿乙、班宇、陈楸帆、翟永明、葛亮、贾行家、蒋方舟、李静睿、梁鸿、鲁敏、路内、马原、欧阳江河、双雪涛、王占黑、严明、张悦然、郑执分别发去了一份邀请,请他们回忆过去10年中难以忘怀的时刻,随信附上的一组问题中,就包括文学是什么。

  今天,我们将推出《十年一瞬: 作家请回答(2009-2019)》(第三期)。 按照作家们在短文中提及的时间点的先后顺序,今天你将看到的答案,来自阿乙、路内、贾行家、马原、张悦然、班宇。

  今年立秋后,我在协和医院内科楼和外科楼先后住院,其中有一位王姓病友是吉林人,在呼和浩特工作。某日他的一位原籍的表姐来探视。她给我们讲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件事。一天,当她在暮色中假寐时,看见新死的嫂嫂裸体走来,陈述有人尚欠她人民币20元整,其情忿然。因为孩子摔倒,有人叫唤,这名做梦的妇人匆促醒来,一时颇为责怪自己没有向嫂嫂问清欠债之人为谁。在她第一次向人讲起这个梦时,她的公公就站起来说,是的,是我欠你嫂嫂20元钱。我印象很深的是,讲述者在形容裸体时使用的是“一丝没挂”这个词。

  我想起在新奥洋房生活时,大约2015年,寒夜回家,在小区路灯的照耀下,看见一名老妪在垃圾桶边用脚踩蛇皮袋里的矿泉水瓶,以使袋子能装入更多废品。有一名路过者丢下一只空塑料瓶,扬长而去,她快步走过去。我很难忘记她在俯身捡起这只空瓶子时扭头看过来的神情。她毫无疑问是在警觉周围还有没有人,同时在脸上还浮现出得手后的窃喜。我心中一阵酸楚。谁没有一个奶奶啊。后来我将此事讲出来,有人和我商榷,觉得有些老年人其实贪财好利。想起来不无道理。

  手里正在翻的日本《全怪谈》一书讲到,在大正十三年(1924年)春,朝三田方向驶去的电车停靠某站时,一位背着包袱、气喘吁吁、年过花甲的老婆婆颤颤巍巍地走上车。片刻后,车长想给她检票,却发现她已不见踪影。根据传说,老妪是木屐店店主,去年年底,收债回家时恰好被这辆电车撞死。当时她身上装了足足30块钱。人们说,她是舍不得那些钱,所以变成了鬼也要坐电车来找。

  智族GQ : 以 你过去的创作经验出发,请你用一句话向关心文学的读者们描述——文学是什么?

  智族GQ :过去十年中,你对文学创作的理解是否发生过变化? 是什么样的变化?

  阿乙 : 我感觉理想的文学应该是介入,介入到社会当中。 但是我自己好难做到。

  智族GQ :近十年来对你影响最深的一部作品(不限于文学作品,亦可以是电影、戏剧、音乐等)?

  阿乙 : 一部很难讲。 应该是一个整体,就是中国先锋作家群体的作品。 包括莫言、余华、格非、苏童、马原、孙甘露。 只要是阅读他们创作于上世纪的作品,就一定大有收获。

  阿乙 : 作家们写的越来越好,但读者已经读不懂。 作者和读者出现分裂。 2019年还能看懂的文字,十年后已经成了大众的天书。

  智族GQ :过去十年中,除文学创作之外,你个人生活中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。

  贵州发展得不错,新建的公路比沪宁高速更好。烈日当空,汽车拐进一条小道,有一个近似峡口的地方,零星几家农户,庄稼油绿,爬藤植物是南瓜和丝瓜。剧组勘景的小伙子告诉我们,前方是一家废弃的兵工厂。二十年前我走过这条路,路况极差,时有翻车事故发生。

  兵工厂门口已经没有门卫,车开进去以后,有一栋四层办公大楼,看款式是九十年代初造的,里面停水停电,成群的野狗在走廊里躺着。人和狗对峙了一会儿,都很紧张。大楼对面是一栋宿舍楼,还有人住。进去看了看,都是些老人。有一个挺大的车间距离办公楼和宿舍楼仅二三十米(看格局可能是翻砂车间),中间没有任何隔离,可以想象当年它开工的时候,噪音和灰尘会令人感到不适。

  从这个位置再往前走,是一条小溪,溪流来自一个很小的瀑布,那堵山崖也就是工厂的围墙了。过桥以后,我们来到山洞里,显然都是人工开凿的,最初来到这里建厂的人们就是生活在山洞里。和我同行的导演是山东人,抚着一块碑感叹。那上面刻着“一九五X年,山东建设队”的字样。照导演的说法,这些山东人当时应该都留在了这里,在极为闭塞的地方度过了大半生。

  山洞现在是一家餐厅了,提供当地土菜,还能唱卡拉OK,但没有顾客。又换了一个山洞,那里没人住,完全废弃了,进去以后从深处飞出了一些鸟。我们看到在洞口显著位置放了一排按摩床,积着灰尘,人造革表面全都开裂破损了。导演说,这地方被废弃过两次啦,作为兵工厂废弃过一次,作为按摩院又被废弃过一次。说实话,作为场景而言,更适合拍纪录片,而不是电影,因为废弃的建筑终究是没有人气的。我们往外走时,看见一条野狗从小溪里叼了一条活鱼上来,独自趴在街道上吃着。

  这一印象令人难忘,不仅荒凉而且也是庄严的。时间过去得太久,新的公路像新的血脉流过山区,旧的兵工厂像旧的细胞死去,然而这个比喻也不恰当,我们去的地方并不是一座废城,仍然有少量的人生活在这里。你只是会疑惑他们为什么不去大城市,公路已经修好,离得这么近。当然他们也可能反问你,去大城市干什么呢?

  智族GQ :以你过去的创作经验出发,请你用一句话向关心文学的读者们描述——文学是什么?

  路内 :文学是文学信徒的神,当然也是大众生活中无法否认的一部分意识形态。

  智族GQ :过去十年中,你对文学创作的理解是否发生过变化? 是什么样的变化?

  路内 : 对小说的理解有变化,主要在技术和审美层面,比如说越来越重视现实主义,越来越排斥不真实的谵妄(“失去真实感”这件事仍然属于现实主义)。

  智族GQ : 近十年来对你影响最深的一部作品(不限于文学作品,亦可以是电影、戏剧、音乐等)?

  路内 : 没太关心这事,没看出什么结构性的变化,非虚构作品受到关注可能是一个比较大的变化吧。

  智族GQ : 过去十年中,除文学创作之外,你个人生活中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。

  布列松的秩序和萨马拉提的全景不同,那种深思熟虑下的剪裁,属于彻底的人类仪式。既然可以截取和放大瞬间中的斑点,那么,我需要讲两个瞬间。

  第一个瞬间:黑龙江中部的一个县。2018年,应该是四月初,因为正是大田播种。

  我最后一次到那地方去。在山上遇到个古怪场面:老王和老王婆子正赶着马翻地。他家这块地不大,一黑一黄的两匹驽马踉踉跄跄蹚几步,就要互相挤着转过身来,热气喷在老王的脸上。老王家把村西头,隔壁是废弃的小学,操场上的草有半人多高,像蹿到一半的苞米地。老王不属于村上的大姓,再加上沉默寡言,我还真不知道他养马。

  老王婆子赶过来,像被撞破了似的解释:“一会儿上家坐会儿去呗……欸你说他是不是有病?人家都使拖拉机,谁还使马耪地?”

  “老王大哥是喜欢马……”我赶紧住了嘴,老王显得更局促。六几年,一匹骡马要万八千的。他这梦想,也许是自那时有的。如今,马的价格按马肉算,不含劳作或生命成分。我路过镇子时,一辆卡车正在联通营业厅门口卖马肉,没有伪装驴肉,车底下就摆着颗刚砍下的马头。四月还冷,雪地上的马脸凝结着一层温良。

  去燕郊方向的公交站排了极长的队,人人低头盯着手机屏幕。此时,这一小块闪烁的斑块神似尊严。队伍长到一定程度,所排的是什么就不再重要了。这是我对地狱的若干想象之一:据说,全世界的人排起来,可以站满某个英国港口城市。如果都像鸡一样养在笼子里,那个笼子大概有上海那么大。

  快车司机是河南口音,很熟悉这路口,趴在方向盘上自言自语:“这个点下班,到家洗洗涮涮,就十二点多了。明天早上七点起来赶公交。那个房子啊,也就睡个觉。一个礼拜休息一天,还要洗衣服,收拾那个房子。”

  此时要是接他的话,会引出一大篇来。我也跟着看窗外:即便雨夜,还有很多扶着拉杆箱在走的人,有的脸上还没有褪去兴奋。不知道他们今夜住处找好没有,在哪儿,能不能在雨变大之前赶到。“你看见了什么……你又遇上了谁?”

  这两个瞬间有某种联系:一个想要停下,一个想要接近,都希望逃避强大的拒绝。我敬重每个对实在世界抱有信仰之人。

  智族GQ :以你过去的创作经验出发,请你用一句话向关心文学的读者们描述——文学是什么?

  贾行家 :文学首先是一种形式。在这种形式之下,人的思想,性格,各种层面的冲突,以自己的方式展开。我的意思是:即便徒有形式,也是文学。

  智族GQ :过去十年中,你对文学创作的理解是否发生过变化? 是什么样的变化?

  贾行家 : 我自己写的东西不能称为“文学创作”,以后恐怕也没机会。我的理解始终是读者似的理解:我发现文学创作确实有责任,这个责任要自己寻找。另外,我在十年前认为,搞文学创造,要先存很大一笔钱;现在,那个钱数又增加了好几倍。

  智族GQ : 近十年来对你影响最深的一部作品(不限于文学作品,亦可以是电影、戏剧、音乐等)?

  贾行家 : 《阿城文集》,很难说具体哪一本,应该也包括他关于文明造型的书。多说一句,它对我的影响不只是阅读,我也在跟着学习做一个中国的中年人。

  贾行家 : 我想寻找一种可靠的中文表达。目标很简单:当我这么说、这么写的时候,我知道这么说好,这是中国话该有的样子。写作者如果只作出一种贡献,应该是丰富自己的母语。

  贾行家 : 想的问题比较乱,我举个具体例子:比如,我们有没有必要和父母、和孩子认真地讨论一次对方和自己的死亡?不是相关的财产问题,而是死亡本身。这会引出许多新的问题。另外,这种讨论,会不会改变我们原来的关系?这又关乎我们的文化。

  贾行家 :我没想到技术对生活的入侵会这么长驱直入,而且大家都在赞叹,没有人担忧。我拥护现代性,但在不同范畴,技术的意义和角色不一样。要知道,技术背后永远都有个阴沉着脸的人。

  贾行家 : 如果是说文学的话:中文小说写作技巧在快速成熟。各种写作的整体语言质感却令人遗憾——一般来说,诗歌对此有责任,但这次不是。如果是现实中的文学界,也包括具体的写作行为,好像都有“去中心化”的现象,比如,每个人都可以是作者——我喜欢这后一种变化。

  贾行家 :我最期待的变化是:中国作家将在自由探索内心的过程中发现真正的普遍性,从而更接近“世界公民”。

  智族GQ : 过去十年中,除文学创作之外,你个人生活中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。

  去年,2018年6月23日,是我个人生命中一个异乎寻常的重要时刻。确切的说那一天是我65周岁生日。按照中国人的习惯,那也是我六六大寿的寿诞日。中国人讲虚岁,把在娘肚子里的那一年也算进自己的生存时间。我一直以为,这也是中国人关于生命和数字的智慧。

  这一天的不同寻常,不仅是一个生日,也是我多年以来全力打 造的九路马书院挂牌的日子。

  我是个读书人,读书人自小都会有一个理想,有一张属于自己 的书桌,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。书桌早就有了,书房也早就 有了,对于我来说,内心的需求就逐渐变得奢侈,我渴望有一 间属于自己的书院。

  我去过庐山的白鹿洞书院,也去过武夷山的紫阳书院,长沙的岳麓书院,海南的东坡书院。这些书院无一例外都是当地的文化历史名胜。我当然知道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书院是多么奢侈的事情。

  2008年,我身体出了些状况,右肺上长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坏东西。换一种说法,我成了一个病人,一个得了不治之症的病人。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可以任性,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而肆意妄为。一种是小孩子,还有一种是病人。我现在就是一个病人,是个可以任性的人,可以肆意妄为的人。我就要奢侈一下,怎么啦?谁又能把我怎么样?所以我决定给自己造一间书院,属于马原的书院。

  打从成为病人的那一天起,我就成为一个自由的人,我不再工作。我给自己选择了另外一种生活,远离我曾经生活了11年的上海,来到云南的大山之上,与世隔绝的地方。它叫南糯山,是普洱茶核心产地,是普洱茶世界的一座圣山。这里地处热带,有1600米海拔,全年只有雨季旱季之分,最冷时10度,最热时26度(高海拔避掉了暑气)。因为是名茶之山,而只有好水才能养育出好茶 ,所以南糯山有最好的水,而且我家中就有一泓天然的泉水。

  就在这块宝地上,我用了八年时间,足足八年啊!我自己设计,也和工人们一道,含辛茹苦亲力亲为,终于在八年之后,完成了我的夙愿。九路马书院建成了,没错,就叫九路马书院。

  2018年6月23日,九路马书院正式挂牌。我的好朋友,残雪,洪峰,苏童,朱燕玲,吕约,梁鸿,陈鹏,文爽等许多人专程赶来祝贺!那是我一生中一个特殊的节日。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。

  智族GQ : 以你过去的创作经验出发,请你用一句话向关心文学的读者们描述——文学是什么?

  智族GQ :过去十年中,你对文学创作的理解是否发生过变化? 是什么样的变化?

  马原 : 公众的口味变了,导致文学的价值观和方法论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。这也间接说明了文学的商品属性,即文学价值论与其它商品一样受到供需矛盾的影响。

  智族GQ : 近十年来对你影响最深的一部作品(不限于文学作品,亦可以是电影、戏剧、音乐等)?

  马原 : 圣埃克絮佩里的《小王子》。我在十一年前的一场大病令我回归山野,回到真正意义的童话世界,童话成为我全新的写作方向。

  马原 : 希望能够在自然主义哲学的立场窥破这个世界上那些隐性的奥秘,从而写出完全不一样的小说。

  马原 : 人类的贪婪的动因究竟是什么?为什么没有底线?甚至不惜毁掉爱,亲情,友谊,包括养育了我们的地球母亲?

  马原 : 纯文学概念彻底崩解了。写流行歌词,写流行剧,写网络小说,写搞笑段子成为文坛明星和大势,跑文学奖成为文学家成功的标志。

  马原 :文学将进一步沦为其它娱乐项目的附庸,或电视的脚本,或网络的装饰,或晚会的连缀;文学的独立空间会越来越窄。

  智族GQ : 过去十年中,除文学创作之外,你个人生活中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。

  2018年10月8日,最后一 次回到位于东四环东南角的公寓。2008年来到北京生活,买了这套小房子,如今它已经易主,我来拿走所剩不多的东西。

  十年前,这是一个崭新的社区,住的都是单身的年轻人,女孩居多,女孩里不上班的居多。大家作息比较统一,中午之后才醒,然后出门遛狗。几乎每个住在这个社区的女孩,都养了一只狗。每只狗都长得一样,那种咖啡色的“泰迪贵宾”。这种狗以小为美,据说越小越纯种。一旦长大了,毛色变浅了,就会遭人耻笑。两个遛狗的年轻女孩在楼下遇见,都要暗暗比较一下谁的狗更小。这种病态的审美,有点像中国旧时的裹小脚。住在这里的人都很爱狗,但也有例外,有天晚上,一个男人把他的狗从十楼扔了下来。据说是因为他洗澡的时候,狗闯进了浴室。小狗落在一个“国安队”足球运动员的汽车的挡风玻璃上,没死,后被宠物医院收治。社区的女孩们发起捐款活动,经过多次手术,小狗终于痊愈。它一度成为这座社区的明星。

  傍晚是这座社区最繁忙的时间。当时附近还很荒凉,没有执照的黑车在门口排起长队。刚做完指甲、吹好头发的女孩,踩着细带高跟鞋翩然走向车队,赴宴,或者开始一天的工作。她们回来的有早有晚,喝醉的比较多。午夜时分下去走一圈,肯定能遇到几个坐在路边哭泣的女孩,有时还能看见被扔掉的玫瑰花。一公里外,坐落着这座城市最昂贵的百货公司,我不知道我的邻居们是否有时候也会对着蒂凡尼的橱窗吃早餐,但是我的确听到有人在窗口弹着吉他唱《月亮船》。没错,我住在一群郝莉般的女孩中间。

  2018年秋天的傍晚,这座小区显得格外安静。几辆婴儿车停在楼下,年轻的妈妈们交换着对奶粉和早教中心的看法。那些郝莉女孩搬走了吗,还是她们成为了这些妈妈?新一代的郝莉女孩住在哪里,在更远一点的地方,是否有一些社区也像从前的这里,此时刚刚从睡梦中醒来?

  我带走了几本书,和一些再也不会听的CD,最后一次使用那把跟随了我十年的钥匙,锁上公寓的门。

  智族GQ :以你过去的创作经验出发,请你用一句话向关心文学的读者们描述——文学是什么?

  智族GQ :过去十年中,你对文学创作的理解是否发生过变化?是什么样的变化?

  张悦然 :对创作的理解始终在变化。那些变化未必是某种进步,或许是走上歧路也未可知,但它们是创作的驱动力。

  智族GQ :近十年来对你影响最深的一部作品(不限于文学作品,亦可以是电影、戏剧、音乐等)?

  张悦然 :十年太久,产生影响的书非常多。说一本最近两年的吧,巴西女作家李斯派克朵的《星辰时刻》。

  张悦然 :写长篇小说的时候,总是会在中间中断很多次,回到现实中透口气,就像婚姻里头一吵架就跑回娘家的妻子。希望能和写作更加和睦地相处,少回几次娘家。

  智族GQ :过去十年中,除文学创作之外,你个人生活中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。

  张悦然 :学会了弹钢琴和下围棋。现在再也不用担心有人问我,写作之外有什么爱好了。

  2019年7月10日,我在去北京的火车上,情绪复杂,难以描述。我坐在邻窗位置,开始用手机打字,头顶是蜂窝型的空调出口,五厘米见方,凉风不断吹下来,当时觉得十分冷,但这是在夏天的正午,一头黑牛懈怠地站在高压线底下,胛骨突出,从某个角度来看,像被镶在一张相框里,它朝着奔驰的火车抬了一下脑袋。

  这是B感冒的第三天,没有明确原因,吃过一些药,但也不太见效,睡眠很差,但醒着的时候,也经常看见梦里的事物,比如今晨,是一个侧卧的女子,闭着眼睛,穿着长裙,被一阵雾所缭绕,表情怪异,分不清是享受其中,亦或者无力挣脱。雾气的颜色也很奇特,既不是黑,也不是白,更非灰色,只是一种黯淡的透明,动速很慢,没有规律,有点像云,将其环住。

  B在某一瞬间,觉得自己认识这位女子,在一个南方的码头上,二人遇见,登船之后,女子丢了什么东西,他在帮忙寻找,结果忘记,应该是没找到。但事实上,B根本没去过任何码头,也没坐过船。

  他离大规模的水最近一次,发生在十六岁时的S城郊外,他当时在读美术,外出写生,天黑后与女伴返回住处,说说笑笑,走了一小时,才发现已经迷路,这时,那位女伴表情凝重,忽然半握拳头,举向天空,又匀速放下来,像是在夜空里拉了一下灯绳,随后,一轮月亮便升起来了,照得四处发亮,B发现,他们二人正在位于泉水中央,没几分钟,便淹没半身。女伴对B说,请记得这场雨。然后俯身一跃,进入水中,溅起许多浪花,这些浪花相互撞击,向上向下,不断分裂、繁殖,一场大雨就这样落了下来,仿佛永不停歇。B不觉惊异,只有恐惧,后来渐渐失去知觉,次日被救回,女伴溺水而亡。B被带去调查许久,没有结果,意外也不是结果。事实上,二人途径之处,不过是个浅滩而已。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  B浑身发热,问列车员要了点药,椭圆形药片,上面刻着几个英文字母,就着温水吞服,他感受到药片进入胃部,开始溶解,于是闭上眼睛,准备做一场梦,他想,醒来的时候,也许就到目的地了。

  他去那里做什么呢,B自己也不能完全说清,大概与工作有关,他现在是个画家,很擅长使用黑白线条,作品有很强的故事性与悬疑感:垂头丧气的狮面人,遍布转椅的游乐场,公式组成的解析水潭学等等。在药物作用之下,B很快便睡着了,列车员经过时,帮他覆上一条厚厚的毛毯。广播里不断播报着陌生的站名,没人知道B梦见了什么,可能又是雾与女子,可能不是。总之,一些时刻来了又去。

  抵达终点时,车门敞开,风吹进来,B终于睁开了眼,他伸了个懒腰,发现车厢内空无一人,前方的荧光屏正逐渐黯淡,模糊不清。他并不觉得冷,这样的事情,也不陌生,有了第一次经历,便会等待第二次,他对此有所准备。B将毛毯丢在旁边,深吸一口气,舒展身体,提着行李,一头钻进窗外的皑皑白雪之中,从此消失。同一时刻,我也抵达车站,窗外是一个崭新的季节,在这里,我们都将与一些过去的人相遇。

  智族GQ : 以你过去的创作经验出发,请你用一句话向关心文学的读者们描述——文学是什么?

  智族GQ :过去十年中,你对文学创作的理解是否发生过变化? 是什么样的变化?

  班宇 : 几乎没有变化。对文学的认知与形塑方式,在此之前就有大致的轮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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